“不得颁布法律允许解除婚姻关系”

—  环行星球 • 第026期  —

环行星球是一个成员分布于世界各地的神秘组织，每周都会邀请位于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小伙伴跟我们分享他在当地的经历和知识。

本期节目我们邀请到了曾在爱尔兰工作的大律，今天他要跟我们讲讲爱尔兰婚姻的故事。

—  以下为文字版本，可以到首页配合音频食用  —

今天来跟大家讲讲爱尔兰婚姻的故事。

在我尚青春懵懂得时候曾读过一篇小软文，大意是“世界上有个浪漫的国家叫爱尔兰，只准结婚不许离婚。

结婚时可以选择从1-100年的婚姻年限，过期自动失效，而结婚登记费与选择的婚姻年限成反比，1年登记费折合人民币几万块，100年的只要几元钱。选择1年的说明新人不懂婚姻，政府会送一本很厚的婚姻书学习，而选择100年则会送一张纸条，写着祝你们白头到老之类的话。

这篇文章当时在我的心里泛起了阵阵波澜，不过后来也渐渐散去。直到被派往爱尔兰工作，才突然记起这个故事。越想越觉得有点玛丽苏，最后决定实地考查一下。

我先跟我们的园丁说起这个故事，他对此一脸迷惑，然后说他已经离婚10几年了，现在再婚，生活很好，跟前妻和孩子也保持不错的联系。

这一下激发了我的求知欲，在爱尔兰结婚离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其中的来龙去脉我还认真钻研了一下，还真发现了很多趣事。

历史上，爱尔兰曾经确实不允许离婚，而且是明令写进宪法中的。

其表述为“No law shall be enacted proving for the grant of a dissolution of marriage”，即“不得颁布法律允许解除婚姻关系”。

但是，在1995年的时候，爱尔兰正式通过全民公投修宪，去掉了这一段表述，使得离婚从法理上来讲成为了现实。

要想系统的梳理和还原爱尔兰婚姻关系的来龙去脉，必须先了解一下爱尔兰的社会构成。

历史上，爱尔兰是一个极其传统的罗马天主教国家，教会在爱尔兰社会生活中的影响巨大。天主教教义不允许离婚，因此1937年爱尔兰共和国正式成立时，第一部宪法中就对不准离婚有了明确的表述。

但是，即使从概率学的角度出发，也不可能所有婚姻都是幸福美满的。包办婚姻、冲动结婚、感情破裂在爱尔兰也非常普遍。既然过不到一起，还不让离婚，爱尔兰老百姓也会有意见，因此要求离婚合法化的呼声也逐渐高涨起来。

爱尔兰政府在1986年进行了修宪尝试，希望删除宪法中不准离婚的规定。但是，这次修宪在社会上造成了极大的反弹。

除了教会的激烈反对外，部分政客也反应激烈，其中一名政客的发言甚至登上了报纸头条。

“A woman voting for divorce is like a turkey voting for Christmas.”

“女人投票支持离婚就像是火鸡投票支持圣诞节”。

圣诞节吃烤火鸡是西方的传统

所以政客所言可理解为

女性投票支持离婚，无异于玩火自焚

因为人们担心，一旦允许离婚，男人们将会纷纷离开家庭，追求个人自由，不再管妻子和孩子。最终，这次修宪尝试在全民公投中以36.5%对63.5%的悬殊差距失败。

四处可见 vote no 的海报

但是，爱尔兰人民希望离婚自由的愿望并没有随之消失。

1989年，爱尔兰法院正式承认了“法律意义分居”的概念。

1995年，爱尔兰政府提出第15宪法修正案，继续推动允许离婚，同时还吸取了上次公投失败的教训，更加注重对女性和孩子等相对弱势一方的保护。

教会依旧激烈抵制，但最终允许天主教徒去投票。一名议员甚至提起诉讼，认为政府利用公共资源推动“离婚合法”行为不当，最终迫使政府取消了所有宣传活动。

反对的离婚合法的声音同样激烈

而最后的公投结果显示支持“离婚合法”的比例为50.28%，仅以不到0.6%的微弱优势险胜，成为爱尔兰历史上差距最小的一次公投。

此后，爱尔兰法理上正式允许离婚。

当时公投的反对者和支持者各执一词，激烈争吵，认为公投结果将会彻底改变爱尔兰的社会构成。但其实20多年过去了，爱尔兰离婚率仅为0.06%左右，远低于隔壁邻居英国的0.2%，也低于中国的0.3%。

我专门去请教过爱尔兰离婚率低的原因，发现是因为爱尔兰离婚手续依然比较复杂。

在爱尔兰，离婚是“2步式”，第一步是“分居”，分居至少4年后，才能进入第二步上庭”，即向法院提出申请，由法官来决定婚姻关系是否存续。

而且，离婚的费用普遍偏高，最普通的离婚费用也要1.2万-2万欧元之间，如果夫妻之间就财产分割、子女抚养存在分歧，雇佣律师会产生更大的开销。大部分感情不合的夫妻，如果没有再婚的渴望，大多数会停留在分居阶段，而不去寻求法律意义上的离婚。

事实上，由于离婚在爱尔兰法律和社会上的特殊性，不少爱尔兰人会选择一种特殊的折衷方式，叫“伴侣”关系，即partner。

这种关系属于介于男女朋友和正式夫妻中间的一种形态，通常比较稳固，很多爱尔兰家庭孩子都有好几个了，家长还是partner的关系。

这种关系没有法律上的约束，自由度更高，共同养育的孩子也可以申请和享受同样的福利待遇，还可以通过协议，来对伴侣关系中的财产、子女抚养等方面加以法律保护，是一种被普遍认可的生活状态。

据爱尔兰媒体去年父亲节的专题报道

截至2016年的人口普查

在拥有子女的家庭中

有11％的家庭为同居伴侣关系

较2011年增加了25.4％

（当然，该数据亦包含同性伴侣）

我因为工作原因认识爱尔兰农业部一位女士。某天在餐馆偶遇，她介绍同桌的男士为partner，我当时以为是工作上的“搭档”。

后来在街上再次偶遇，这两位带着孩子逛街，举止亲昵，我心想这莫非是办公室恋情开花结果了？

再到后来我才想通，partner的意思是伴侣，其实是生活中的“搭档”。

当然，随着社会和经济发展，教会在爱尔兰的影响也在逐渐减弱，更加世俗、更加现代的恋爱、婚姻观在爱尔兰也流行起来。

2015年，爱尔兰就同性恋婚姻是否合法举行全民公投，最终以62%对38%的悬殊比例通过，同性婚姻正式得到爱尔兰法律的承认。

爱尔兰是世界上第一个

通过公投形式使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国家

图为现任爱尔兰总理(右)及其男友

他是爱尔兰首位公开出柜的同性恋总理

据我现场观察，年轻人的投票积极性很高，或擎彩虹旗，或蹬彩虹袜，满脸都是“支持”的表情。

公投结果公布的那天，都柏林全城更是成为了欢乐的海洋，全城酒吧均挂上了彩虹旗进行庆祝。我也不禁感慨，爱情真是不分性别。

至于那篇爱尔兰不准离婚的软文，我觉得这是结合爱尔兰宗教背景而出现的一个善意的谎言。

不过不论如何，认真对待婚姻，总归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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